## 《塞拉乌娜》 她记得第一次听见“塞拉乌娜”那三个字的时候,是在阿尔卑斯山脚下的一个小旅馆里。壁炉里的柴火噼啪响着,窗外是铅灰色的雪云。那个老向导用木勺搅动着热红酒,忽然说:“你该去看看塞拉乌娜,那是山的女儿。” 那时她不知道,那是一个被冰川掩埋了三百年的村落的名字。 第二天清晨,她跟着老向导踏上了一条从地图上消失的路径。松针上挂着冰晶,每一步都踩出脆响。走了约莫四个小时,老向导停在一面近乎垂直的冰壁前。他用冰镐敲了敲某处,发出一阵沉闷的、近乎空洞的回声。“到了。”他说。她茫然四顾,除了冰和雪,什么也没有。 老向导从背包里取出一盏铜灯,点燃后递给她。灯芯上跳动的不是火焰,而是一种银白色的光。他示意她贴近冰壁。在那道光的映照下,她看见了——冰层深处,错落的屋脊、尖顶教堂、街道的石板路,全都冻结在透明的琥珀色里。那些房屋的窗户还亮着微弱的光,像是有人在里头等待着漫长的冬天结束。 “塞拉乌娜,”老向导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三百年前的大雪崩把它整个埋了。但每到出现极光的夜晚,村里的人会点起灯,等着有人能从冰上头走过,告诉他们雪已经停了。” 她伸手贴上冰面,掌心传来一阵奇异的温热。忽然,她听见了声音,模糊的、带着回响的,像透过很深的睡眠传出来的说话声、狗吠、甚至是磨刀的声音。她倒吸一口气,后退了半步。 “别怕,”老向导说,“你是这么多年第一个能听到的人。” 她沉默了很久,然后问:“真的没有什么办法让他们出来吗?” 老向导没有回答,只是用冰镐在冰壁上刻下了一道浅浅的痕。那天晚上,他们回到旅馆。极光在天空铺展开来,像一种无声的呼唤。她推开窗,望向山的方向,忽然看见那道冰壁的方向亮起了一簇银白色的光,幽幽的、暖暖的。她知道,那是塞拉乌娜的灯。 第二天,她没有告诉老向导,独自又去了那面冰壁。她带上了铜灯,也带上了一把从旅馆厨房拿来的铁铲。她开始刨冰,一铲一铲。她没有想太多,只是想离那些灯光更近一些。随着冰屑飞散,她渐渐感到风变得温润,空气中隐约飘来木柴和面包的香气。她加快动作,直到那堵冰壁忽然像水一样波动起来,从中间裂开一道门。门内是一条延伸向下的街道,两侧人家的窗台上,积雪正缓慢地融化。她提灯走了进去。 她不知道的是,老向导正站在远处的山脊上,看着她消失在冰壁中。他扯下帽子,向着天空低声说:“塞拉乌娜,回家的人来了。” 此后,再没有人见过她。只有每年极光最盛的那一夜,人们能看见冰川深处有两点银白的灯光,像是眼睛,缓缓地眨了眨。而那扇被她打开的门,再也没有合上。风雪灌进那条街道,却再也冻不住窗台上的春天。 (全文约780字)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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