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点，客厅的灯光调得很暗，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在陈秀兰脸上明明灭灭。电视里正放着那部叫《寂寞妈妈》的电视剧——是她最近迷上的，每晚准时追两集，像和一个遥远的朋友约会。 剧中，女主角林芳正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，桌上摆着三副碗筷，却只有她一个人。她对着空气说了句“吃饭了”，然后慢慢夹起一块红烧肉，放进口中，眼泪就无声地掉下来。陈秀兰的心猛地一紧。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家的餐桌——同样空荡荡的，桌角那盆假花开得艳俗而寂寞。儿子飞飞上个月刚去外地上大学，丈夫常年在外跑运输，一年回来不了几次。这屋子，从三室两厅变成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笼子。 电视里林芳开始给儿子打电话，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年轻笑声，儿子匆匆说了句“妈，我正忙着呢，回头打给你”就挂了。林芳握着手机，屏幕暗下去，她的脸也被暗影吞没。陈秀兰的指尖在遥控器上摩挲——她的手机就搁在膝上，屏幕同样暗着。昨晚她也给飞飞打过电话，一模一样的话。她想问“吃了没”“冷不冷”，但那些话到了嘴边，都被那串忙音堵了回去。 剧集继续，林芳在深夜翻出儿子的旧照片，一张一张，从襁褓到高中毕业。陈秀兰发现自己也站起来，走到电视柜前，拉开抽屉，那本厚厚的相册就在最上面。她真不敢相信，飞飞曾经那么小，小到可以整个趴在爸爸的肩头。现在那肩膀驼了，她的头发白了，而飞飞飞走了，像鸟一样。 电视剧里传来林芳的独白：“当妈妈之前，我以为寂寞是没有人说话。当妈妈之后，我才知道寂寞是心里装满了人，却说不出口。”陈秀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，这时候电话突然响起。是飞飞。她慌忙擦掉眼泪，清了清嗓子，接起来：“喂，儿子，还没睡？”电话那头，儿子的声音有些变形，像是闷在被子里：“妈，我有点想你。”陈秀兰的眼泪又涌出来，她用手背压着嘴，不敢出声。电视里的林芳还在哭，但陈秀兰的嘴角却微微弯起——在这个寂寞的夜里，至少电话那头还有一个人，和她一样，正用同样的方式想着对方。 窗外，城市的灯火渐次熄灭。这部剧的名字叫《寂寞妈妈》，但陈秀兰突然觉得，题目也许应该叫《妈妈，不寂寞》。因为每个妈妈心里，都长着一条看不见的线，每时每刻都在往孩子的地方延伸，柔软，坚韧，从不断裂。她关掉电视，房间陷入完全的黑暗，但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时间还在跳动——2分31秒，3分14秒，4分56秒……她舍不得挂。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