# 白日梦2 陈默站在画室的中央，四壁贴满了他的素描。炭笔线条描绘的是一座不存在的城市——每一根柱子，每一扇窗，每一条街道都精确得仿佛真实存在过。而他确实见过它，在梦里。 这是他第十七个夜晚梦见同一座城市了。 “又在画你的白日梦？”门没关，林昭的声音先一步钻了进来。她是陈默大学时的女友，现在是一家艺术杂志的编辑。 陈默没有回头：“不只是梦，林昭。我感觉自己真的在那里生活过。” 林昭走进来，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在空旷的画室里回荡。她停在最大的一幅画前——那是城市的中心广场，一个没有喷泉的大理石喷泉。 “你知道吗，”林昭的声音变得认真，“上个月我说服主编，给你开了一个专栏。” 陈默终于转过身，手上沾满了炭灰。 “《白日梦》，”林昭说，“记录你的梦境。读者反响很好。” “所以你这次来是为这个？” 林昭从包里抽出一张照片：“不，是为这个。” 照片上是一片废墟，风化严重的石柱，崩塌的拱门，疯长的野草。陈默的手开始颤抖——那是他梦里那座城市的现状。 “在哪里？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。 “城西郊区，”林昭说，“房地产公司平整土地时挖出来的。没人知道这是什么文明的遗迹。” 陈默冲向画板，疯狂地翻开自己的素描册。找到了——城市地图的最后一页，右下角有一个印记，一种他从未在课堂上见过的古文字。 “跟我来，”林昭说，她已经走到门口，“有人在等你解释这些画。” 陈默跟着她走出画室。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，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熄灭，像是一座城市的灯火，渐渐消失在夜色中。 车停在荒郊野外，寒风中立着几个影影绰绰的人影。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，考古队队长，姓周。 “陈默，你的画我们已经看过了。”周队长的语气平静得惊人，“有一些问题想请教。” “问题？” “比如说，”周队长打开了手电，光束直射向废墟，“你是怎么知道这座城市的结构布局的？” 陈默往前走了一步，踩到了什么。他低头，是一个几乎被泥土完全遮盖的铭牌。他蹲下身，用手拂开泥土。上面的文字，和画册末页的标记完全一致。 《白日梦2》的首映式上，陈默坐在最前排。银幕亮起，一个年轻画家熬夜画完最后一幅素描，倒在画桌上沉沉睡去。镜头特写他眼球的快速运动。 然后，梦中的城市出现了。一切细节都与他画中的世界重合，仿佛他从未创作过那些画，而只是忠实的记录者。 观众席传来低声交谈。有人指认出了熟悉的街道，熟悉的建筑，熟悉的门牌号。 后排，林昭握紧了周队长的手。周队长低声说：“我们找到了十七具遗骸，碳十四测年显示他们属于四千年前的同一文化期，全都有相同的颅骨特征。” 林昭的声音在发抖：“你说过那不可能。” “确实不可能，”周队长说，“除非他记得的不是梦。” 银幕上，画家走入城市的中心广场。那里站着一个女人，穿着白衣，像一尊雕塑般立在那里。画家走向她。 “你回来了。”女人说。 “我回来了。”画家说。 影院里安静得可怕。陈默忽然站起身，转身看向黑暗中。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，但他感到有什么在呼唤他。 那声音来自银幕，来自废墟，来自梦境。 “陈默，”女人说，“你的白日梦结束了。” 随着她的声音，整座城市的石头开始发光。蓝色的光从每一条裂缝中渗出，像是沉睡了四千年的能量终于苏醒。 画家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白色的空间里。没有墙，没有地，没有天。只有无限延伸的白色。 “你的DNA记录了这座城市，”女人的声音回荡着，“我们把它编进了你的基因。每一代，它都会在梦境中重现。你是最后一代。” “最后一代？” “文明必须留下后嗣，”女人说，“不是血肉的后代，而是记忆的后代。” 陈默忽然明白了。他的素描不是艺术，是考古。他的梦境不是幻想，是回忆。四千年前的某一天，这个城市的所有居民同时做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——她们把自己的文明刻进了基因里。 城市崩解的影像飞速闪过，石柱倒塌，穹顶裂开，人们站在广场上，手拉手，看着天空。蓝色的光从他们体内涌出，汇入虚空。 “林昭，”陈默听见自己说，“带他们离开这里。” 他转身向废墟深处走去，身后是越来越响的惊呼与叫喊。但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幕传来，模糊而遥远。白光从废墟的每块石头里涌出，将一切都融化在过于明亮的温暖中。 “梦还没有结束，”林昭的声音近在耳畔，“但你的白日梦，已经结束了。” 陈默睁开眼睛，发现自己站在画室的镜子前，身上是干净的衬衫，手上一尘不染。他看过去，墙上贴着的所有素描，墨迹已经褪去，纸张泛黄，像是沉积了几个世纪的古籍。 镜子里，他的瞳孔深处，有一丝极细的蓝光闪了一下。 然后消失不见。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