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十七分，走廊尽头的休息室还亮着灯。 亚当靠在贴满外卖单的白墙上，盯着手机屏幕上弹出的那个报名页面。他咽了咽口水，指腹在屏幕上来回摩挲了几遍，最终还是点了退出，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。 “又不敢点？” 同事林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，手里端着杯咖啡，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。 亚当没说话，伸手去够桌上剩下的半杯凉水。林姐走过来坐下，把一张皱巴巴的传单推到他面前——《新声代音乐选拔赛》，报名截止日期就在三天后。那是亚当上个月自己打印的，一直在没人的时候翻来覆去地看，藏在工位最底层的抽屉里，像藏一个见不得人的秘密。 “亚当啊，”林姐把咖啡放下，“你来公司五年了，每天加班到最晚，谁让帮忙你都答应。你活得就像一个好用的工具，但工具是不会快乐的。” 亚当握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。 他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一个歌手弹吉他，那双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翻飞，整个舞台的光都聚在他身上。从那天起他就偷偷攒钱买了把二手吉他，十块钱一本的自学教材，每天晚上在被窝里听歌到耳朵发烫。他曾以为自己会站上舞台，结果一步一步，走到了凌晨三点的写字楼里，走到了一张永远也做不完的Excel表格前。 “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？”林姐站起来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你不是没有梦想，你是不敢让梦想失败。你怕辞职了去追梦，追到最后一场空，连现在这种日子都回不来。” 门关上了。休息室重新陷入安静，只有空调低沉的白噪音。 亚当又拿起手机，打开那个报名页面，手指悬在“确认提交”上面很久。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他按亮，反反复复。最后他猛地一甩手，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。 “挣扎吧 亚当君！” 他突然嗤笑了一声，嘴里无意识地说出这句台词——是前几天午休时追的一部动漫里的。男主角被困在无尽轮回的迷宫里，每次想放弃的时候，就有一个声音对他说这句话。他还记得弹幕里飘过最多的评论是：“亚当君，别放弃啊。” 办 公室的时钟滴答滴答。 他忽 然坐直了身体，伸 手从沙发缝里掏出手机 ，打开录音软件，对着小小的麦 克风压低声音清唱了一 小段。那首歌他写了四年，改了十 七稿，却没有对 任何人唱过。歌声在空旷 的休息室里回荡，有些沙 哑，有些紧张，但每个音符都滚 烫得像刚从胸口摘下来。 唱 完之后，他沉默了好几秒，然后删 掉录音，点开报名页面，按下了“ 确认提交”。 三个月后，一条陌 生号码发来短信：“ 亚当先生，恭喜 您入围《新声代》全国 百强。请于下周三下 午两点到城西录音棚参加半决 赛录制。” 他盯 着这条短信，在人来人往 的地铁站里站了很久。身 边的人群推着他往检票口走，站台 上有人跑着赶车，有人 在低着头刷手机，有人在打电话吵 架。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的人 在挣扎。 亚当把 手机装回口袋，像什 么都没发生一样刷卡进了闸机。但 在地铁启动的瞬间，他闭着眼睛 ，耳机里放着自己偷偷录 的那首歌，嘴角 弯了一下。 他还在挣扎。但至 少，这一次他挣扎着往前 走了一步。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