祐太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从便利店收银台后面探出头。周末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把他困倦的脸映得有些发白。他已经二十三岁了，大学毕业后没有去大公司就职，而是选择在这家离家不远的便利店做店长助理。支撑这个决定的理由其实很简单——方便照顾三个侄女。 “佑太哥！”清脆的喊声打断了思绪。 他抬起头，看见穿着高中校服的小空站在收银台前。十六岁的少女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，及肩的黑发在脑后扎成利落的马尾，额角还带着薄汗，显然是赶路过来的。 “小空？”祐太愣了一下，“你怎么来了？今天不是有社团活动吗？” “活动提前结束了。”小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，小心翼翼地抚平，推到祐太面前，“你看看这个。” 祐太低头看去，传单上用可爱的字体写着：本年度《家庭告白大会》开始报名，诚邀那些“说不出口”的家庭，在舞台上大声说出你的爱。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传单边缘。 “我想报名。”小空说得很平静，但祐太注意到她的手指正微微颤抖，“美羽和日向也同意了。” “等等——”祐太下意识地想说点什么来阻止这个话题。 “佑太哥。”小空的声音突然放软了，带着一种接近央求的语气，“你已经照顾我们六年了。从爸爸和妈妈离开后，你就一直...” “小空。”祐太想要打断她。 “可是你从来不说出口。”小空坚持着，眼眶微微泛红，“你从来不说自己有多辛苦，不说自己放弃了什么。你总是笑着说‘没事’‘可以’‘没问题’。” 祐太张了张嘴，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。 便利店的自动门“叮”一声打开了。穿着初中生校服的美羽探头进来，她身后还跟着穿着小学制服的小日向，两个人都像是约好了一样，脸上一模一样的神情。 “看吧。我说佑太哥肯定还没答应。”美羽叹了口气，大步走到收银台前，把书包往旁边一放，双手撑在台面上，“大叔，你要是不说，那我来说。我要告诉所有人，你在便利店打工不是因为别的什么，是为了能每天接日向放学，能参加我的家长会，能——” “美羽！”祐太的声音有些发颤。 日向从美羽身后钻出来，仰着小脸看着祐太。六岁的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，声音软软的：“佑太哥，你去嘛。我已经会背台词了哦！” 她说着，真的站直了身子，奶声奶气地念起来：“我的舅舅是世界上最好的舅舅！他不只会煮咖喱，还会帮我扎辫子，还会扮成怪兽陪我玩——” “日向！”祐太慌忙伸手想要捂住小姑娘的嘴，但日向已经笑着躲到了小空身后。 三张脸，三双眼睛，齐齐地看着他。 祐太记得很清楚。那年小空十岁，美羽八岁，日向还是襁褓里的婴儿。父母在海外遇难的消息传来的那天，他还在大学宿舍里对着期末考试发愁。直到社工打来电话，他才意识到，自己的命运在一瞬间被彻底改变了。 他放弃了出国交换的机会，放弃了毕业后的理想工作，放弃了所有同龄人该有的自由。他手忙脚样地学着冲奶粉、换尿布，学着自己从来没接触过的家务活，学着在深夜哄哭闹的孩子入睡。他从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大学生，变成了三个孩子的临时监护人。 不，不是临时。从那一刻起，他就是她们的父亲了。 “好吧。”祐太听到自己的声音，比想象中平静得多，“我答应你们。” 小空先是一愣，然后用力地点头。美羽别过头去，假装在看货架上的零食。只有日向最诚实，她欢呼一声扑过去抱住祐太的腿，仰着小脸笑得像向日葵一样灿烂。 “不过，我有个条件。”祐太蹲下身子，平视着日向的眼睛，又抬头看向两个少女，“到了台上，不许哭。” “一言为定！”三个声音异口同声地回答。 便利店的窗外，夕阳正好。金色的光落在四个人身上，像一层温暖的糖霜。门口的樱花树被风吹动，花瓣簌簌地落下来，仿佛预演着什么盛大的告白。 而那场告白大会的舞台上，即将有一个人在所有人面前，说出那句六年来从未说出口的话——我爱你们，我的女儿们。！